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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的记忆》:跳动着自由的历史“马赛克”

2017-12-19 15:55  来源: 网络整理

  《火的记忆》是乌拉圭作家爱德华多·加莱亚诺试图浓缩拉丁美洲漫长历史的三部曲。对于它的汉译工作,我一直持审慎态度:大量的人名地名、突兀的美洲历史片段,要求的该是一种怎样的读者呢?如今,它的第一部《火的记忆I:创世纪》汉译本已经摆在我的面前。

《火的记忆Ⅰ:创世纪》 (乌拉圭)加莱亚诺 作家出版社

  加莱亚诺已为许多中国读者熟悉,1973年他遭到乌拉圭右翼军政府放逐,留居西班牙。在漫长的流亡岁月里,他充分利用前宗主国的优越条件,沉浸于美洲历史的典籍案卷。十年磨一剑,锋刃仍然指向他一生挑战的巨人。

  “马赛克式的书”  重排历史片段,直逼历史谎言

  加莱亚诺在“前言”中写道:

  “年少时我是一个糟糕的历史学生。历史课就像是参观蜡像馆或陵园。过往静止、空洞、沉默不语。他们给我们讲授过往岁月是为了清空我们的良知,让我们顺从于当今的时代:不是为了创造历史,而是为了接受历史,因为历史已经创造。可怜的历史早已停止呼吸:在学术文章中遭背叛、在课堂上被谎言遮蔽,沉睡在重大事件的纪念辞中。他们把历史囚禁在博物馆里,把它掩埋在雕像的青铜下和纪念碑的大理石下,并献上花圈。”

  不久前,在中国出版了加莱亚诺《镜子》的汉译本。其中我们读到了加莱亚诺少年时在课堂里遭受的第一次“驱逐”:当女教师讲解说西班牙殖民者巴尔博亚登上巴拿马一座山峰后成为同时看见大西洋、太平洋两大洋的第一人时,加莱亚诺举手发问:“老师小姐,当时印第安人都是瞎子吗?”“出去!”

  这样的姿态贯穿了加莱亚诺的全部作品。但是,一边清除陈年的文化积垢,一边在废墟上重构美洲千年的真实历史,以一己之力,谈何容易!加莱亚诺这一次采取了一种很特别的写作方法。他这样解释:

  “我不想写一部客观性的作品。我不想也不能。该书中历史的叙述没有丝毫的中立性。我无法保持距离,于是我决定:我坦陈一切,我不后悔。然而,这个庞大的马赛克式的书中的每一个片段都基于坚实的文献资料。书中讲述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我以我的风格和方式来讲述。”

  “马赛克式的书”,这是一个很贴切的比喻,或许我们也可以形容它是文本的graffiti。加莱亚诺从所阅读的大量文本中,挑选出内涵丰富、独具意味的片段,每个片段之前注明时间、地点,再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成一部历史。由于涉猎浩瀚,作者只在每一个片段的后面做了简单的标号,读者可以根据标号在附录中找到没有注明页码的书目文献信息。书目所涵盖的领域和种类惊人:口述文学、史家专著、官方记录、来往书函、探险家日志、裁判所档案,还有未刊书稿,以及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版的各种有关书籍。作者在文本的原野上横向采撷,在时间的纵轴上重新排队,铺陈出一部多视角、多风格的历史图卷。

  可以想象,“选择”应该是这一历史大排版的第一个关键环节。选择,也是所有知识分子乃至所有个人人生取向的具体化行为。一个作家的立场、文化修养、艺术品位,决定了他的取舍标准。在拉丁美洲知识分子中,加莱亚诺最宝贵的品格在于他矢志不移的人民立场,勇敢明朗的反体制态度。这一点也体现在《火的记忆》中。一则则闻所未闻的隐秘史料,一个个被火眼金睛看透、新颖如初的陈旧事件,直逼历史的谎言。

  简化式写作风格  隐藏知识分子的“选择”

  一切“都基于坚实的文献资料”,只要读者愿意跟随指引去细细阅读。标号所指引的史料并不都来自站在历史正义一边的拉斯卡萨斯(公开为印第安人辩护的16世纪西班牙多明我会修士)们,大量的资料也来自正统史家出于各种目的的流水记载。最有力的直接引用文在文章中均以斜体字出现,读来使人两颊发热,感受着来自历史肺叶的阵阵“气息”。方法论上,这不是断章取义,而是再现历史的一种手段。

  我隐隐觉得,这样的一种简化式写作,要传达的也许不是文字所承载的信息本身——没有基本美洲史修养的读者很可能会感觉云山雾罩——而是一种邀请读者走近真实的姿态。如果写作是一场挑战,那么阅读也应该是一场应战。接近真实,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如果想通过《火的记忆》了解美洲史,恐怕是得一手举着书本一手抱着百科辞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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